蝴蝶、螳螂、赛道上的赛车、海上的船——这组里那些较小的门类，多半不是计划好的拍摄，而是撞上的。我从来没有一觉醒来就打算去拍螳螂；我是早起，在梧桐山的山径上走，然后因为虫子还冷、还慢而得了回报。在我这部分作品里，耐心才是真正的摄影工具，其他都只是器材。
清晨的微距
关于昆虫微距，我知道的最有用的一条其实是温度。微距昆虫要靠清晨，因为冷的时候虫子动得慢，你能慢慢构图。赶在太阳把草地晒暖之前到，螳螂几乎是僵的，停在叶子上不动，随你架设备。一小时后它暖和了、警觉了，同一张照片要花二十分钟去追。所以我定闹钟，天亮前开车到深圳的绿边，在最开始的那段光里干活。
我的微距配置很朴素：Canon EOS 5D Mark III 配 100mm 微距，手动对焦，光圈在 f/8 到 f/11 之间，好有足够的景深让整个螳螂头都实，ISO 200–400，快门能保持在 1/200s 左右。1:1 放大时，对焦平面比指甲还薄，所以我先把焦点定好，然后靠整个身体前后移动把眼睛送进清晰范围——靠身体摇，而不是转对焦环。按快门之前慢慢呼气，比我拥有的任何三脚架都有用。一支加柔光罩的闪光灯，或者一块折叠反光板把光打到叶子下面，都能补掉阴影，免得昆虫在亮背景前变成一团黑剪影。
蝴蝶与漫长的等待
蝴蝶要的是另一种耐心：等它落下来，然后再等它把翅膀打开。我拍鸟用的 Canon EF 100-400mm f/4.5-5.6L IS USM，在靠不近一只正在吸蜜的蝴蝶时也能近拍——两米外用 400mm、f/5.6，警觉的虫子也能填满画面而不被吓走。我把镜头的防抖放在模式 2 跟随，翅膀一停就按一小段连拍。五十张里有一张能用，就是一个正常的早晨，我已经学会对此满意。
赛道上的追随
赛道日拍车需要追随技法——1/60s 到 1/125s，一边跟着运动一边按下。慢门就是全部的诀窍：快门留快了，轮子被冻住，车看起来像停着；放慢了，背景拉成速度线，照片才卖得出速度。我在取景器里一口气跟着车扫过去，双脚站定，从腰转，车经过时让连拍一直跑。一百张里大概有六张车是实的、背景是拖的，其余要么背景漂亮车糊了，要么反过来。
正是在追随里，我才真正明白 100-400mm 的防抖模式为什么重要。模式 2 稳住竖直轴，把横向的运动留给该糊的地方，这正是摇拍需要的。我还是经常脱靶，这没关系——废片不花钱，而打中的那几张值得一个下午。
船与压缩的距离
拍船，长焦压缩船与戏剧性天空之间的距离很有用。站在岸上，我走不到集装箱船跟前，于是让长镜头替我走：300–400mm 时，一公里外的船体正好叠在它身后的云堤上，眼睛会把它们读成一个场景。阴天最适合这么拍，因为天空能提供水面给不了的戏剧性。等的时候我一直开着天气 App——Windy 会告诉我云什么时候裂开——并且等航运的空档，让一条船逆着光单独出现，而不是三条船叠在一起。
这些照片大多不是计划出来的。它们只是我本来就散步时带着相机，碰巧发生的事——这也正是永远不要把它留在家的全部理由。
口袋里的相机
这些影像提醒我，最好的相机是意外题材出现时你手上的那台。这个门类里我有几张最喜欢的，出自 Canon EOS Rebel XT 和 Sony Alpha A6000，只是因为我当时恰好带着那两台机身。一只死在窗台上的蛾、一条滑过天使岛的船、一只停在梧桐山登山杖上的螳螂——题材决定时间，不是摄影师决定。我唯一的工作，就是手上有一台有电的机器和一张有空间的卡。
如果这些小画廊里藏着一条教训，那就是随时准备好比计划更重要。我排不出螳螂的档期，也排不出集装箱船，更排不出某只决定光顾我花园的蝴蝶。我只能把相机带在身边，熟悉那些能在仓促决定中活下来的参数，并且愿意在湿草地上跪一个小时，只为五十张里留一张。
这条教训落到实际就很无聊：头天晚上把备用电池充好，每次导出后格式化卡，5D Mark III 和 100mm 微距留在家时，包里放一台 Sony Alpha A6000 这样的轻机身。留在家里的器材永远拍不出照片。这整个门类最让人不舒服的真相是：我最喜欢的那几张，都拍于毫无计划、几乎没有时间的日子——而我拍到的唯一原因，是相机已经在我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