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层、调色、质感叠加和数字绘画，把拍下来的影像变成另一种东西。这个分类记录了我使用后期工具的演变，从 Lightroom 里的基础调整，到 Photoshop 中复杂的多层合成。它是网站上规模最大的一个作品集——112 张——也是最常引来提问的一个，因为其中有相当一部分，严格来说并不算照片。它们是拿一张照片当原料的创意表达。
照片只是第一层
这里的几乎每一张，都从一个普通的单张画面开始。我在深圳湾上空拍的一片天、华强北一堵饱经风霜的卷帘门、用 Canon EOS 5D Mark II 和 Canon EF 85mm f/1.8 USM 拍的一张肖像——这些单独拿出来都不稀罕。让一张影像值得被搭建起来的，是我能从里面抽出来的一种特质：一种质感、一层偏色，或者一个暗示着某个从未存在过的场景的形状。
接下来我先进 Lightroom Classic，流程几乎总是一样。我拉正、裁剪，校正白平衡，定曝光和反差，然后把高光拉低、阴影提亮，把影调范围压平，像一块画布需要的那样。只有当基础调色让我觉得平静之后，我才把文件放进 Photoshop；如果在一张曝光很糟的画面上开始合成，它上面每一层都会继承这个问题。
图层、蒙版与混合模式
一张合成图，就是耐心在图层堆里的样子。一个新元素——一轮月亮、一群鸟、另一片天空——作为独立图层进来，带一块黑色蒙版，我只在希望它出现的地方涂白。混合模式做那些看不见的活：用「滤色」提亮并融进一片天，用「正片叠底」压深一道影，用「柔光」把一种质感安进颗粒里，让它不显得像贴上去的。
我按全分辨率、非破坏性的方式工作，这意味着完成的一件作品很容易有三四十个图层。每一次影调调整都做成调整图层，用蒙版而不是擦除，而且每个图层都起一个用大白话写清楚的名字，即使它一直藏着。三个月后我根本想不起某个图层为什么存在，所以每次回头修改输出时，「sky_darken_left」总比「图层 27 副本 副本」强。
质感层是我最喜欢的习惯。我攒了一个小小的素材库，都是自己拍的图——重庆街头的混凝土、英国乡下的枯草、梦莲湖的云层细节——然后以很低的不透明度，通常在 12% 到 25% 之间，把其中一张叠在一张完成的合成图上。它把来自不同来源的元素统一起来，让它们读起来像一张照片，而不是一堆剪报拼贴。
最后的影调，我用渐变映射和曲线调整图层来做。阴影里的冷青、高光里的暖橙，通过一张渐变映射压上去，比逐个区域重画更快地把一张合成图拢在一起。图层蒙版让我能只把这一层调色从皮肤上收回来，这样一张脸就不会被拖成和它背后背景一样的风格化颜色。
我故意留下的错误
这个分类里我早期的文件都很吵。我把清晰度推到边缘发光，换天空时不顾现场光的方向，叠了太多质感，底下的照片都消失了。那些太平山顶的合成图看起来像海报，因为我把每一根滑块都当成要推到顶的东西。我把它们留在明面上是故意的——它们标出了「追逐效果」和「控制效果」之间的距离。
解决的办法原来是做减法。现在我做出一张合成图，离开屏幕一个小时，回来问自己还能拿掉什么。十次里有九次，答案是一个我很喜欢做、但这张图并不需要的图层。一条微妙的曲线胜过再加一层质感；一个强而单一的想法，胜过四个弱想法在同一片天空上争抢。
有一个习惯救回来的图，比任何技法都多：我导出一张压平的小 JPEG，离开调色显示器，在手机上看它。在校准过的屏幕上放大到 200%，我能证明一块蒙版完美无瑕；但在手机上以缩略图大小看，我才知道这张图到底值不值得看。手机测试会筛掉那些「聪明但不够好」的合成图，而这样的图，实在不少。
Photoshop 不会让一张图变得有趣。它放大本来就有趣的东西，遮掉本来没有的东西——而这一点，恰好成了我审视自己拍摄方式的一面有用的镜子。
介于照片与插画之间
这里不是每一张都想要看起来真实。有些是在一张照片上搭起来的数字绘画——笔触铺在科西嘉的一片山坡上，一片天空被重画成天气从未产出过的样子。这些作品承认自己是插画，也不再去假装不是；我发现它们比那些努力冒充普通照片的合成图更耐看。
带着 Sony Alpha A6000、身边没有笔记本电脑旅行时，手机上的 Snapseed 负责那些快速的实验。它不是认真作品诞生的地方，提供的图层控制也比 Photoshop 单薄得多，但在我于桌面端正式做之前，它是个快速测试某个色彩想法的办法。一张图完成时，无论是几乎没动过还是大动干戈，我都会做一项检验：如果观者问的是「这是哪儿拍的」，而不是「这是怎么做的」，那这张图就还留在照片的范畴里。如果他们问的是怎么做的，那我要么推得太远，要么推的方向让这张图变得不如它本该有的那样诚实。两种结果都有信息量，而且最后都进了这个作品集。